“仁爱”与“自由”:东西方不同的人性理想_文学研究_好文学网

 古典文学     |      2019-12-23 07:00

摘要: 西方科学的大传统,也就是西方之所以为西方、西方区别于非西方的传统,在东西方文化传统的比较之中能看得清楚。没有西方也谈不上东方,反之亦然。在西方文明进来之前,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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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微写作#第34篇

西方科学的大传统,也就是西方之所以为西方、西方区别于非西方的传统,在东西方文化传统的比较之中能看得清楚。没有西方也谈不上东方,反之亦然。在西方文明进来之前,中国人对自己的文明缺乏一个反思的角度,无从获得对本民族文化传统的深刻认知。同样,在了解非西方文明之前,西方人对自己的传统也不甚了了。自我总是在与他者的对话中确立自己的。我们要了解西方的科学“大”传统,好的办法是从中西文化对比的角度来切入。

1964年9月生于湖北广济。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、博士生导师,北京大学科学史与科学哲学研究中心主任。

我们经常听人说,要去找到“真正的自己”,但实际上,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真正的自己,相反,自我是一个需要被后天创造的概念。人从出生到七岁那个时期的经历对于他的自我塑造起着关键作用,这个过程家庭往往扮演着最重要的角色,这就是为什么“原生家庭”对我们一生的影响会如此之大。但实际上,即使过了这个最关键的时期,我们还是有机会去创造“自我”,但这个过程依靠的就是自控力Self-Control.

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一个人的“自我”就是他的大脑连接方式,或者也可以叫做“连接组”。连接组(connectome)是指神经系统中神经元连接的总和,与“基因组”相对应。可以说,基因组让我们成为人,而我们之所以成为独特的个体在于我们的“连接组”,也就是我们大脑连接的方式,而大脑的连接方式是可以被改变的。

说西方“科学”的大传统就是知识传统、理知传统,这似乎太平淡无奇了,仿佛并未说出点什么来。难道说我们中国就没有这种知识传统吗?我们中国人不是一样推崇学问、学术?的确,中国人也认为知识很重要,但是,“知”向来没有放在人生重要的位置。《大学》中提出的儒者求学八阶段依次是:格物、致知、正心、诚意、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,格物致知只是初级的原始的阶段,并不是终的和高的目标。孔子说“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,是知也”的时候,的确谈到了知,但谈的却不是知本身,而是指向一种正确的人生态度和伦理要求,谈的是修身的事情。我们今天的教育方针强调要培养德智体全面发展的人,这里“德”是放在“智”前面的。过去讲又红又专,红放在专前面;今天讲德艺双馨,德放在艺前面。在中国文化里,知识当然是重要的,但不是重要的,重要的是道德、品行、做人。中国传统文化中重要的学问和学术是伦理学,而不是知识论。换而言之,西方的理知传统与中国的伦理传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传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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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篇文章说到了动物有学习的本能,而大脑最重要的功能就是学习。对于动物来说,每一次经历和体验就是一次与外界的互动,大脑会自动地从这些经历和体验中寻找模式和规律,以此来指导下一次行为,从而获得更强的适应性。

为什么会有这两种完全不同的传统呢?为了理解文化传统的不同,终需要追溯到不同文化所预设的不同人性理想。任何一种文化都有多种多样的表现形式。就其有形的方面而言,有饮食、服饰、建筑等,就其无形的方面讲,有语言、体制、观念、信仰,林林总总。借着这些东西,我们可以分辨出一个人属于哪种文化。但是,在文化的所有这些表现形式中,核心的本质的是关于“人性”的认同。不同的人性认同与人性规定,决定了文化的根本不同。

我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的活字印刷 CFP

一般来说,动物的大脑的前脑部分越发达,占的比重越大,它后天的学习能力就强。爬行动物的前脑部分所占的比例是非常小的,所以它们几乎没有太多的后天学习能力,一切靠先天,也就是说,它们一出生就已经具备了这一生所需要的所有生存技能,并且立马就会被父母“抛弃”。

为什么人性认同和人性规定会成为文化的根本标志呢?其根本的哲学原因在于,人是一种“有待”规定的存在者,而“文化”就是对人性的“规定”,“人性”是从文化而来的,而非生物学上遗传得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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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比爬行动物,哺乳动物的前脑则发达很多,也就是说,它们拥有大量彼此还没有形成连接的神经元。这些部分大脑可以被理解为一个空白的存储空间,等待着后天的经验去进行填补。正因没有先天自带的生存技能,哺乳动物出生时,必须依赖母亲的照料才能生存。一般的规律是,前脑占大脑比重越大,后天的学习能力就越强,成年所需要的时间也就越长。

说人是一种有待规定的存在者包含两个方面的意思。第一个方面,人是先天缺失者;第二个方面,人是有死者。人是先天缺失者是指,与其他生物不同,人并无固定的本质、本能,其后天教养在人性养成过程中占有绝对的优势。从生物学角度看,人的这种后天养成与人的普遍早产有关。在人类进化过程中,大脑的快速发育与人类女性的直立行走是相互冲突的。直立行走要求人类女性的骨盆不能太宽,而人类进化使得大脑越来越大。哺乳动物的孕育期与大脑量有一个线性相关关系。按照人类的脑量,这个孕育期应该是21个月,但是,孕育了21个月的人类胎儿脑量将达到675毫升,是成人脑量的一半。达到成体脑量的一半,是哺乳动物胎儿娩出时合适的脑量。然而,孕育了21个月的人类胎儿太大了,人类的母亲无法产出这样大的胎儿。人类女性为了直立行走,其盆骨的大宽度只能容纳300毫升脑量的胎儿娩出,因此,进化无情的宣判,人类必须早产。这种生物学意义上的早产,使得人类的婴儿有漫长的后天学习时间。正是先天缺失,使得人类必须通过后天的努力,自己创造自己,因此,人性并不是先天的,而是后天习得的,特别是,通过文化被构成的。作为先天缺失者,人类可以有多样的发展可能性,因此,对人来说,先天缺失不是缺点,而是优点。

广东省博物馆展出的晚清时期的航海罗盘,中国四大发明之一指南针为世界航海提供了坚实的技术支撑。CFP

毫无疑问,人类是所有动物中前脑最发达的,正因为此,人类初生的婴儿也是最脆弱的。不过,这种脆弱还和另一个重要原因有关,那就是人类婴儿其实是早产儿,这是人类直立行走所付出的代价。直立行走要求人类女性的盆骨不能太宽,盆骨变窄了之后,能够通过的大脑尺寸受到了限制,而人类进化又使得大脑越来越大,这就形成相互冲突的矛盾。最后的解决办法就是“早产”。实际上,按照人脑的脑量,人类的孕育期应该是21个月,而因为过窄的盆骨,人类必须在胎儿10个月的时候就生产,所以说,人类婴儿都是“早产儿”。我们出生的时候,大脑还远远没有发育完全,而正是因为这种生物学意义上的早产给了人类后天极大的可塑性,我们必须通过后天来创造所谓的“自己”。

■演 讲 人:吴国盛 ■演讲地点:中国人民大学 ■演讲时间:二○一五年十一月

明天继续...

从20世纪初开始,现代中国走上了现代化的道路,现代中国人的生活方式深受西方的影响。作为现代化的后来者,我们是发展中国家、不发达国家,如何学习发达国家的先进经验,是现代中国知识分子十分关心的问题。

早在20世纪初叶,中国最有影响的思想家就认为,西方强盛的法宝是两个,一个是科学,一个是民主。于是,问题就在于,为什么传统中国没有这两个东西。我研究科学史学和科学哲学,传统中国为什么没有科学也是我经常思考的问题。我很愿意谈谈为什么科学没有出现在我国,而在西方出现。

在谈这个问题之前,我应该提一下李约瑟问题。英国着名的科学史家李约瑟认为,在16世纪之前,我国的科学走在世界的前列,只是到了近代才开始落后。值得追问的是,为什么我国近代科学落后了。这就是所谓的李约瑟难题。我认为,李约瑟在这里混淆了科学与技术。当然,从今天的眼光看,科学与技术相互关联,彼此很难区分。但是,在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间,科学与技术是各自独立发展的。只是从19世纪中叶开始,科学与技术才密切相关。因此,说中国古代科学很发达,只是到了近代才开始落后,显然是不正确的。因为,中国古代有技术,但没有科学。中国古代的技术是很发达的,但没有科学传统。所以,我认为,如果问中国古代技术很发达,为何近代技术落后了,这是一个好问题。但如果问,中国古代科学很发达,为何近代科学落后了,这是一个假问题。

今天我们要谈的是中国古代为什么没有科学传统。有人从社会模式,有人从自然环境,有人甚至从汉语语言角度,试图解答这个问题。我今天的角度是,把科学作为一种文化现象来看待,通过分析中国西方文化传统的不同,来解答为何中国古代缺乏科学传统,而科学独独首先出现在古代希腊。

不同的人文,不同的文化

任何一种文化都有多种多样的表现形式。就其有形的方面而言,有饮食、服饰、建筑等,就其无形的方面讲,有语言、社会制度、观念、信仰,林林总总。通过这些东西,我们可以分辨出一个人属于哪种文化。但是,在文化的所有这些表现形式中,最核心的最本质的是关于“人性”的认同。不同的人性认同与人性规定,决定了文化的根本不同。为了理解文化传统的不同,我们最终都需要追溯到不同文化所预设的不同人性理想。

为什么人性认同和人性规定会成为文化的根本标志呢?其根本的哲学原因在于,人是一种“有待”规定的存在者,而“文化”就是对人性的“规定”,“人性”是从文化而来的,而非生物学上遗传得来的。

说人是一种有待规定的存在者包含两个方面的意思。第一个方面,人是先天缺失者;第二个方面,人是有死者。人是先天缺失者是指,与其他生物不同,人并无固定的本质、本能,其后天教养在人性养成过程中占有绝对的优势。从生物学角度看,人的这种后天养成与人的普遍早产有关。在人类进化过程中,大脑的快速发育与人类女性的直立行走是相互冲突的。直立行走要求人类女性的骨盆不能太宽,而人类进化使得大脑越来越大。哺乳动物的孕育期与大脑量有一个线性相关关系。按照人类的脑量,这个孕育期应该是21个月,但是,孕育了21个月的人类胎儿脑量将达到675毫升,是成人脑量的一半。达到成体脑量的一半,是哺乳动物胎儿娩出时合适的脑量。然而,孕育了21个月的人类胎儿太大了,人类的母亲无法产出这样大的胎儿。人类女性为了直立行走,其盆骨的最大宽度只能容纳300毫升脑量的胎儿娩出,因此,进化无情地宣判,人类必须早产。这种生物学意义上的早产,使得人类的婴儿有漫长的后天学习时间。正是先天缺失,使得人类必须通过后天的努力,自己创造自己,因此,人性并不是先天的,而是后天习得的,特别是,通过文化被构成的。作为先天缺失者,人类可以有多样的发展可能性,因此,对人来说,先天缺失不是缺点,而是优点。

作为有死者,人需要为自己的生提供意义辩护。人生在世,终有一死。但是,只有人这个物种是在活着的时候就知道死的不可逃避性。这种对死的先验的知,引发了一个严重的哲学难题:既然早晚必死,为何当初有生?生命意义何在?明白自己必死的人类何以能够如此坚定执着地活着,哪怕吃尽苦头、受尽屈辱?这一方面固然有动物的求生本能在起作用,更重要的方面在于,每一个人生下来就生活在一种文化之中,在这种文化之中,习得了一个重要的东西,那就是“人生的意义”或者“有意义的人生”。这个“人生的意义”通常并不是以概念命题的方式出现的,而是渗透在你的日常生活之中,在生活实践之中被领悟到。人们通常也不会反省人生的意义,只有在一生中某些关键的时候,比如青春反叛期、比如特别困难的时候,才会有这样的反省。正是这个“人生的意义”,让人们尽管吃尽千辛万苦,仍然能够坚强、乐观地活着。